芬雷:巴黎之外的法国——从第戎到里昂

在Le Consortium当代艺术中心与法国驻沪总领馆文化处的支持下,PSA“青策计划2016”的两名优胜策展人芬雷与被选为海外研修生,于上月前往法国进行为期三周的交流与研讨。他们将在“烟囱ㆍPSA”的平台上,持续与大家分享在法交流的所见所闻,以及获得的启迪和灵感。

芬雷来自“谷神变”的策展团队,他和毛晨雨、周净共同策划的这个展览既是“青策计划2016”三组优胜项目之一,也是第十一届上海双年展的城市项目之一。展览由一张福建宁化的借谷券展开,将闽西乡土的“墟市”引入展览,在一个全新的场域重新“开墟”。接下来,不如就让我们随着芬雷的文字与图像,体验他从第戎到里昂一路上所邂逅的那些故事吧。

PSA第十一届上海双年展城市项目暨“青策计划2016”之“谷神变”展览现场

巴黎似乎并没有什么故事,但一个个故事又几乎布满所有地带,它们像大理石一样沉默地自我诉说,唠叨、呢喃,充满法式的幽默与机智,你已疲于倾听。套用米什莱(Jules Michelet)关于“未来”的名句:一个故事总在梦想着另一个故事。巴黎是梦想家的乐园,名副其实的光明之城,荣耀之城,而它的缺点就是太光明、太荣耀,就像外省人常说的,太法国了。

从早上六点到上午十点,这座城市静得吓人。好像有什么要紧的活动在你面前隐藏了起来,故事也进入了安息,而梦想仍然在持续……你既无法倾听亦无能诉说,除了做一名游客外,似乎再也没有什么余地。

旅行在巴黎无法真正地开始,你甚至不能假装在旅行。必须尽快离开巴黎,去任何一个地方。

我们在一个下雨的夜晚抵达第戎,住进严培明工作室外临街的房子里。法式老屋,别具特色,据说之前的房主是飞行员,现在被严培明老师专门用来招待朋友。房子外面似乎有个小院,因为是晚上,看不清楚。直到第二天醒来,走出房门,才终于发现,所谓的小院竟是一处大大的花园。

走进花园,需要智慧,也需要勇气。带着旅行的尴尬、焦虑、紧张以及未知,我走进花园,这样的经历犹如阅读一首明快静思的诗歌。这处花园对我是一种潜在的修复。这是“明的花园”。明,恰好也是法国人称呼严培明的名字。

离开第戎的前一晚,在严培明的工作室,我们吃上难得的一顿中餐。严培明的助手边疆,虽是河北石家庄人,却做得一手上海菜。住在附近的法籍华人艺术家阿庆老师也过来陪我们聊天,聊艺术,聊厨艺,聊大选。严培明老师多次说起,我们在第戎时间太短了。本来还可以去看一看林风眠当年所在的第戎美院,可惜行程太紧张。

到第戎当代艺术中心(Le Consortium),遇见拉维耶(Bertrand Lavier)。他正在为3月24日参与Le Consortium40周年大展的作品布展而忙碌。他用七八台16毫米胶片放映机分别放映不同的绘画作品,犹如一场动画的展览,动静相互依存又相互取消,非常戏谑。就像他在钢琴上画钢琴,橱柜上画橱柜一样,法式解构在他这里恰到好处。

拉维耶就住在第戎。据说如今身体不太理想,似乎还挺严重,但是完全看不出来。在布展现场,以及开幕当天,他像拳击运动员一样活跃。他笑起来的时候,侧面很像毕加索。

终于等到和弗兰克(Franck Gautherot)坐下来聊一聊的时候,距离开幕大展只剩下8个小时。聊天过程中,奕瑭小声对我说,弗兰克像不像猫头鹰?我没听懂,奕瑭强调说,他的眉毛。这时我才留意到,弗兰克除了有一个大肚子之外,还有一对猫头鹰一样的眉毛。在得知我们的想法后,弗兰克笑着说,自己不是猫头鹰,因为他从来不熬夜。这一点还真是没想到。

40年前,弗兰克和其他几位朋友,买下中心所在地的一处带着花园的房子,开始当代艺术的独立策展与研究,如今,这里已经成为法国乃至欧洲最重要的当代艺术中心。他分享自己初到美国的经历,打开一本电话簿直接联系艺术家,不得不让人佩服。

3月25日,勃艮第大区艺术家有个联展。开幕当天,第戎市长、美国古根海姆博物馆的馆长出席活动,并在勃艮第大公当年的客厅(现在的第戎市府所在地)举行了隆重的发布会。发布会现场,经由阿庆老师介绍,我们认识了其中的一位参展艺术家维尔弗里德(Wilfried Mille)——他曾是严培明在第戎美院的学生——第二天,他开车载我们到距离第戎市25公里外的一个村子,他的工作室在那里。这个村庄美极了。一条清澈湍急的河流就在艺术家工作室的边上。第戎

3月26日,我们受邀参加一个远在第戎市郊的开幕展览。那个地方原来是一个老火车站,废弃之后被改造为一个艺术家驻留空间。空间的名字叫“vortex”,中文的意思是:涡旋。有趣的是,开幕活动上遇到的人,大半在勃艮第大区艺术家联展开幕上见到过。第戎真的不大。

里昂的阳光,是一件天赐的礼物,光凭这一点就能和巴黎区别开。巴黎,在巴尔扎克的小说里,时常被外省人称作“风湿病制造厂”。

女艺术家佩兰(Perrine lacroix)的工作室,用她自己的话说,是一个连接世界的办公室。佩兰的创作涉及废弃建筑、城市移民以及社会隔离等问题。她是一个非常关注社会问题的艺术家,但并不是直接地介入或所谓激进地行动。艺术的轻和社会的重,艺术的空和现实的满,在她的作品里构成一种诗意的张力。

佩兰同时担任里昂当地艺术空间BF15的主理人,我们受邀参加了3月30日晚上在那里开幕的一个展览。BF15位于索恩河边,对面的山上就是圣母院。当夜幕初降,远处的圣母院映照在索恩河上,风景真是不一般。展览结束之后,我们又去了罗纳河边喝酒,持续到凌晨。奕瑭说,一种电影《午夜巴黎》里面穿越时空的感觉,他没有在巴黎塞纳河边遇见,却在里昂的罗纳河边找到了。

伊莎贝拉(Isabelle Bertolotti)是里昂当代美术馆(MAC)策展部的负责人,和里昂双年展的策展人。
更多精彩尽在这里,详情点击:http://color-glfx.com/,第戎她向我们特别推荐了即将和中国的中央美术学院美术馆合作的Rendez-vous,Rendez-vous在法语里有“约会”、“聚集地”的意思,是一个专注年轻艺术家的连续展览项目。这是一个联合策展的计划,也是一次不同文化语境之间年轻艺术家交流的计划。伊莎贝拉还为我们导览了MAC正在展出的《洛杉矶,一部小说》。

Grame,中文经常译作“里昂国立音乐创研中心”,其中的“音乐”着实引起不小的误会。当见到Grame的创建人兼艺术总监詹姆斯(James Giroudon)的时候,我们才终于明白,所谓的“音乐”更多是指声音艺术。詹姆斯自己也是一位作曲家,他用一句话为我们解释声音艺术,就是在日常生活中,我们总是忽略了所有物体都是有声音的这一事实。声音艺术,无所不在。詹姆斯马上要来中国,今年上半年会在上海策划一场声音艺术展览。

ADERA是里昂的一个艺术家工作区,主要面向法国罗纳大区的年轻艺术家。说起这家机构的创建,还真是非常有趣。

ADERA发起于2007年,最初只是一个出版项目,负责连接艺术家和书籍设计师,提供资金为艺术家出版第一本书籍。随着艺术家书籍越做越多,影响也越来越大,通过接受法国文化教育处和罗纳区政府的赞助,他们在里昂的郊区拿下一个闲置的工厂空间,成立艺术家联合工作区。

这是我们法国之行遇到最专业、最认真的一家艺术家联合机构。每个艺术家均建立档案,而在和我们沟通之前,每个艺术家也都会精心布展,在自己的工作区模拟一个小型的展览。我们在这里发现几位出色的年轻艺术家,令人惊喜。

在里昂的最后一天,我们很早就出门了。因为要乘坐中午离开里昂去马赛的火车,我不得不背着行李包,拎着装有衣服和艺术家画册的提包。那天上午,我们约见了艺术家卡里姆(Karim KAL),一名关注社会问题的摄影师。和佩兰类似,卡里姆对社会问题的关注方式始终是艺术的,这一点很重要,因为在他看来,艺术只是开启这样一个社会沟通的契机。

艺术不是去从理论或观念上解释社会,也不是为社会问题寻找一种解决方案,而是持续开启社会开放性和自由性的契机,为此,他的摄影作品总是拍摄人们目光触及的空间。他通过摄影一直在寻找与人们相遇的公共方式。

从一种目光出发,卡里姆的道路系列曾出现在城市各个公交站的广告牌上。闪光灯朝向道路拍下的一瞬,所记录的那种目光,既是动物性的,也是社会性的,它在自己的目光所及范围内展开行动、思考,就像现代社会的一个寓言。

*感谢Le Consortium当代艺术中心,以及法国驻沪总领馆文化处的费保罗先生和朱莉女士

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年度学术品牌“青年策展人计划”自2014年创立以来,作为独树一帜的青年策展人培育项目,持续致力于为中国年轻的策展人提供实践理想的平台、进入公共视野的途径、全面且深度的指导以及健康成长的环境。迄今已举办了三届,实现了9个实体展览和为之展开的系列教育活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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